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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1. 什么是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?

          小时候,没人管。常坐在街边,一个人划拉石头。

          记得是五岁,那年夏天,他蹬着三轮沿路经过。

          三轮挺破,吱吱呀呀一路响。

          他瞥我一眼,将三轮停下,一摇一摆径直朝我走来。

          我没理会,石头在手里持续滚。

          石头很好玩,不吵不闹,很会听我讲。

          我让它们是什么,它们就是什么。

          老头慢慢蹲下,张张嘴,没出声。

          我满头大汗,他在旁边看。

          圆的石头是孙悟空,尖的是武松。

          武松来自b612星球,胸前有个小红灯,每三分钟就亮一次,一亮就要回老家。

          孙悟空诞生时就含着他的宝贝棒子,小时候生涯在大杂院里,有很多姐姐妹妹,后来家道败落,当了和尚。

          我讲得起兴,他听得入迷。

          那个时候没人愿意听我讲故事,所以我干脆把他也当作石头。

          这石头年事很大,纹路深得像刀刻。

          身上的味道很冲,是和了尿的泥土味。

          天很蓝,有云,厚。

          时而凉爽,时而热。

          风吹来,味道呛得我皱了眉。

          他慢慢起身,回去他的小破车。

          一阵捣鼓,不知是从哪掏出一架快要破掉的小风车。

          那玩意很简陋,一块钱一个,我在幼儿园门口的小摊前见过。

          破得不成样子,勉强有个形,使劲吹吹还转得动。

          他拍拍身子,把它放到我手里。

          我拨了拨风叶,抬头看他,已经走远。

          风车是风车,石头是石头。

          我从不欠人情,一路小跑追上他,把孙悟空那块石头往他口袋里一丢。

          从那以后,我们成了朋友。

          他不爱说话,做生意从不吆喝,三轮上绑了铃铛,每到一处就摇一下。

          但凡家里有破烂要卖的,听到铃铛声,便知道他来了。

          小孩子们待他不友爱,一如待我。

          那时的他们莫名残酷,酷爱打鸟,烧蚂蚁,揍兔子。

          我年少认逝世理,为此争执,被丢石子。

          哭哭啼啼跑去找他。

          可是没用,他实在太老,做不成好汉。

          还是小三轮,慢慢悠悠回去现场,人早就散了,留了一地尸体。

          他弓着腰,一点一点把那些小动物捡到袋子里,放在车上。

          车子匀速行进,比走快,比跑慢。

          我也在上面。

          那次去了他家,第一次。

          他家在城中村的角落,破败。

          连门都没有。

          构造是半地下式的,房子一半在上面,一半在地底。

          屋里昏暗,味道冲鼻,进去之后连打了不少喷嚏。

          开灯,被吓了一跳。

          屋里没有成块儿的空间,除了床,四周堆放的全是书,高高垒起,取代了承梁柱,直通房顶。

          其实场面是壮观的,在那样一所房子里,暗藏着如此庞然大物。

          他跻身书柱中,踩着用书搭成的简易楼梯,爬到最顶端,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本破得只剩纸片的书。

          拍拍土,随手翻几页,眼光顿了一下。呲啦一声,其中一页被撕下来,他叠好藏在怀里。书被放在脚下,整整齐齐的,化为楼梯的一部分。

          我环顾四周,才反映过来,这里没什么家具,唯一还能算作空间的处所,床,也是用成摞成摞的书,垒起来的。

          他走下台阶,拉我走出房门。

          外面阳光刺眼,一时眩晕,看不清东西。

          模糊感到,他从车上拿了什么东西下来。

          是那个袋子,里面装着尸体,有鸟,有兔子。

          他挖了坑,尸体被整齐排列,下面铺了厚厚的报刊,教辅。

          这里的书成色都很差,一眼就能看出是被扔掉的。

          当然也有例外,就是那些教辅,基础都有八九成新。

          但,它们的位置很低,一般作为点火的首选。

         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,铺开,盖在它们身上。

          我好奇,蹲过去,看不懂,记得内容:

          察其始而本无生,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,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。杂乎芒芴之间,变而有气,气变而有形,形变而有生,今又变而之逝世,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。---《庄子 · 至乐》

          火烧的很大,不好闻,比和了尿的泥土味更冲。

          滚滚黑烟扭来扭去,冲上云天。

          他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像尊老佛,很是忠诚。

          屋里有个铁盒子,里面装满了别人抽过的烟头,按牌子分类,很整齐。

          一如屋里的书,繁多,但不混乱。

          火烧完毕,他照例点上根烟头,猛抽一口,然后掐灭,警惕翼翼地再放回盒子。

          像是仪式,抑或其他。

          当我识字之后,会念书给他听。

          故事有好有坏,书也是。

          每当读完烂书,总要踩上几脚,对着作者的名字吐口水。

          他爱好坐在摇椅上,眯着眼睛摇啊摇,有时也会递上根火柴,看我把它付诸一炬。

          书有那么多,总也读不完,偶尔没耐性,我便自由施展,讲些别的。

          故事稀奇怪僻,我讲的欢乐,他听的也开心。

          只是后来,父母终于开端好奇他们的儿子每天都在干些什么。

          于是气冲冲地把我从他身边拎了回去。

          我不明白是没有朋友比拟丢人,还是有个捡破烂的朋友比拟丢人。

          但很显明,父母的立场是后者。

          他们情愿我在街边玩石头,也不愿意我讲故事给别人听。

          好在我每天还能听到铃铛声,但凡作响,我必趴在窗台,看他慢慢悠悠从车高低来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轻轻放在树下的青石板上。

          待我推开门跑下去,总也看不到他的踪迹,只有青石板上的书,或者偶尔的小礼物。

          后来,城中村要改建成商城,大人们忙着投资地产。

          我听不懂那些,头脑全是慢悠悠的小三轮,和那破旧老屋,以及滚滚黑烟。

          多少次噩梦醒来,却忘得一干二净,只留满头大汗,跟些许错愕。

          都说孩子通灵,我猜可能是真的。

          后来的后来,果然铃声断了,再也没响起过。

          等长大点的时候,听人说起了当年。

          他当了钉子户。因为是个老头,没人放在眼里。等该拔的刺头都拔了之后,理所应该的,他家起了火。

          其实只是一个火炬而已。

          没有人料到会起那么大的火,也没人清楚为什么火势会那么猛。

          浓烟冲天,几公里之外,都闻得到那股味道。

          和了尿的泥土味。

          他从外面赶回来,拨开围观的人群,愣在那里,张着嘴,发不出声音。

          也有人说,好像听见什么嘶叫,像临逝世的野兽最后一声长鸣。

          火光映天,热浪一阵阵扑出。

          老头冲了进去,没有人注意到。

          大火烧了彻夜,房子塌了,里面是厚厚的灰烬。

          在灰烬最深处,有一具碳化了的尸体,是我的朋友。

          我曾给他讲过故事,他很爱好听。

          父母有公安的朋友,他们聊起,说纯属意外。

          这种事情每年产生那么多次,不会人在意。

          只是个怪老头罢了,屋子里放了那么多书。没什么亲人,也不知道名字。

          尸体烧的很惨,基础已经炭化。

          怀里像是护着本书,不过早也成了灰烬。

          搬它的时候,一没留心摔在地上,碎成几段。

          拳头里竟滚出块儿石头,把大家吓了一跳,倒也不是宝贵东西,圆圆的,街边到处都是。究竟是怪老头....

          父辈们聊得起兴,桌上有烟缸,里面是他们抽剩的烟蒂,我偷出一个,回了房间。

          用火柴,点上,猛抽一口,掐灭。

          烟雾围绕,我闭着眼睛,一脸忠诚。

          执笔,写字,焚之:

          人且偃然寝于巨室,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,自认为不通乎命,故止也。 --《庄子 ·至乐》

          抽屉里躺着架风车,我拨了拨风叶...